我最熟悉的药企销售队伍,是一个标准的金字塔:代表、地区经理、大区经理、BU 负责人。

工字型社会

逼出金字塔中间那几层的两个限制正在松动,组织可能会慢慢变成一个“工”字。

我最熟悉的药企销售队伍,是一个标准的金字塔,从下往上依次是代表、地区经理、大区经理和 BU 负责人。一位地区经理的一周通常是这样过的:收齐代表的周报,汇总成地区周报,去大区开会,回来再把总部的新要求讲给代表听。这几件事就占掉了他大半的时间。

仔细看,他做的主要是两件事,把下面的信息往上汇总,把上面的要求往下传达。AI 最先改变的,很可能就是这一层工作。金字塔的腰会慢慢塌下去,最后剩下一个“工”字。上面一横是签字、担责任的人;下面一横是带着一队 Agent 干活的人;中间一竖很细,是负责让组织敢把决定交给 AI 的人。很多公司现在觉得缺的是会用 AI 的人,我倒觉得,更难找的是中间这一竖。

中层是怎么来的

金字塔是被两个限制逼出来的。一是能把决定做好的人很少,重要的决定只能往上收。二是一个人能直接带好的下属也就七八个,一万人的公司只能一层一层往上搭。

夹在中间的人,做的就是开头说的那两件事。往上汇总,是把一线发生的一百件事浓缩成老板看得完的三件;往下传达,是把总部的一句战略翻译成一线听得懂、做得到的具体动作。

互联网早就让传递信息几乎不花钱了,中层却没有因此消失。因为汇总和传达不只是搬运,哪件事值得往上报,一句战略放到这个区域该怎么讲,都需要判断。信息传递免费了,判断还很贵,中层也就一直都在。

现在判断也可以买了。读完一百份周报、挑出三件要紧的事,正是大模型擅长的;把一条策略按每个代表手上的客户情况改写成具体建议,大模型也做得不错。这样一来,重要的决定不必都往上收,一个人能带的也不止七八个了。两个限制一起松动,中间那几层就不一定非得由人来填了。

“工”字的三笔

上面一横的人可能会变少,担子却更重,因为责任没法外包。AI 能给出判断,但它签不了字,也没法替谁坐到监管部门对面去解释。系统每天做的成千上万个决定,最后都得落到某个具体的人名下。

下面一横这一层,有些事必须有人在场,比如面对面建立信任,现场随机应变,还有需要动手的活。代表还是要亲自去科室见医生,但见之前准备什么,见完记什么、下一步做什么,可以交给一队 Agent 去办。这一层的人数不一定会减少,但每个人能覆盖的客户会多得多。

中间一竖人很少。他们挑出哪些决定可以交给系统,把业务规则写进去,然后盯着系统的表现,判断什么时候可以多放一点权,什么时候要收回来。上下两横能不能接得上,很大程度上靠他们。具体可以怎么做,我在《AI 的决策权是挣来的》里写了一些想法。

线划在哪里

有一种流行的说法:AI 会取代白领,所以年轻人该去学修水管。这话有一半是对的。修水管确实很难被替代,可这跟它是蓝领没多大关系,难就难在它写不成规则。每户人家的管道走向都不一样,现场总有意外,还得动手。用这个标准看,很多白领的工作同样很难写成规则,比如谈一份条款复杂的合同,挽留一个想走的骨干,出了事站出来担责任。反过来,仓库里按订单拣货虽然是蓝领工作,却很容易写成规则。

所以这条线,按能不能写成规则来划可能更准确。一项工作的输入和输出要是都能说清楚,它就比较容易被替代,不管是在办公室里做,还是在车间里做。

站在中间的人

如果一份工作主要是把下面的信息整理好交上去,再把上面的要求传下来,这个位置受到的冲击可能会来得最早。

塌的是位置,人还有路可走。开头那位地区经理,除了汇总和传达,还会陪代表去拜访,看得出新人卡在哪儿,团队士气低的时候能把大家稳住。这些都写不成规则,也正是他最值钱的地方。出路大致有三个方向,正好对应“工”字的三笔:往上,去扛一个实实在在的目标和它背后的责任;往下,回到一线,做带着 Agent 的执行者;或者进到中间那一竖里去。

对公司来说,难处在制度上。今天的绩效、晋升、编制都是按金字塔设计的,升职就意味着管更多的人。一个带着二十个 Agent 的员工该定什么职级?一个没有下属、却决定着全公司给 AI 放多少权的人,该怎么晋升?这两个问题我还没见过好的答案,我自己也没想清楚。

王天泽,在医药商业化做了六年,现在做 AI 决策产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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